“白露到，竹竿摇。满地金，扁担挑。”这是一首在临安流
    传甚广的童谣，描述了每年山核桃丰收时节的场景。在临安的很多乡镇，山核桃是全家人一年收入的大头，因而“白露开竿”，也成了这里比过年还重要的大事。
    临安山核桃在被誉为“天下美果”的同时，却也有着一个令人遗憾的绰号——带血的坚果。每年的采摘季节，都会发生坠树、坠坡的伤亡事故。
    山核桃采摘过程到底如何“危机四伏”？当地政府又是如何采取措施防范采摘风险，尽力不让“天下美果”再“流血”的？本报记者从临安采摘现场发回了这篇报道。

　　丰收现场　欢乐中夹杂悲伤
　　9月13日，今年“白露开竿”后的第六天，记者来到临安湍口镇。走在镇中心的主干道上，店铺大门紧闭，显得冷冷清清。“人都在山上呢！”当地综治办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全镇3000多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核桃树。每年采摘山核桃，对村民来说是比过年还重要的头等大事，自然是全家倾巢出动。”
    来到湍口村村口，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新鲜山核桃特有的清香。进村的小桥上、村民家门前的空地上，几乎遍地都晾晒着山核桃，黄灿灿的一片，承载了村民们整整一年的期盼。“今年是大年，我家不算多，也打了5000多斤呢。”村里的一位妇人一边在用机器给山核桃去壳，一边笑着向记者介绍，“新鲜的山核桃四五块钱一斤，去了壳晒干的，能卖十七八块，炒过的就能买到三四十块了。”
    听说记者要上山去看看，一位上了年纪的村民劝道：“现在都打得差不多了，要到近山顶才能看到人呢，山路可不好走啊！”
    老人家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山核桃树都生长在极陡的山坡上，没有路，山上的碎石很滑，记者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得以前行。好不容易听到了“哗、哗”的声音，走近才发现，走山路的艰难和打山核桃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在陡坡上，十几米高的山核桃树斜斜地生长着。几个男人站在细细的树枝上，双手持着竹竿，选择适当的角度和力度去敲打，稍不留神，身体就会失去平衡。山核桃树的树干木质很脆，有些枝干被虫子蛀过，更是一踩就断。什么样的树可以打，要落脚在哪个位置，采摘者全凭经验判断。
    男人们在树上挥竿的同时，女人们则在树下低头捡拾打下来的果实。因为脚下很陡也很滑，所以她们每一步都挪得很小心。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和树上的男人说话，整座山上，只能听到远远近近的打山核桃的声音。
    趁着一位姓徐的村民下树休息，记者和他聊了一会儿。徐师傅说，从白露开始，他们全家都是每天凌晨3点钟就上山，这样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每天持续十几个小时。今年收成不错，但是人已很疲劳，所以不敢长时间站在树上，怕出意外。“既然怕出意外，为什么不系安全带呢？”“那东西也用过一次，挂在一个点上之后，挥竿的幅度就很有限了。换一个树枝又要再找一个支点，效率太低，很不方便。”
    记者又指着山坡上一道绿色的“安全网”问徐师傅：“这网看起来不牢，能拦得住人吗？”
    徐师傅笑着说：“这网哪是拦人的呀，是拦山核桃的。”他解释说，他们家的树长在山顶，一打山核桃就往下掉，有的甚至滚到山脚，和其他村民的山核桃混到一起。“这很容易引起纠纷。有网拦着，它们就跑不了了。”说完，他又动作麻利地上了另一棵树。
    下山来，记者正好遇见一个从树上摔下来的村民被送上救护车。周围的人说：“他运气好，摔下来的地方不高，坡也不陡，只是腰不能动弹了。”
    
　　安全采摘　治本之策何处求
    “不是村民不知道打山核桃的危险性，而是人往往会有侥幸心理，觉得类似的事故不一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昌化派出所教导员李明无奈地表示，“虽然安全采摘的宣传工作每年很早就开始做，让村民们脑子里绷紧安全这根弦，但意外却总是会发生。”
    当地村民说，现在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在外地打工，虽然也会在白露的时候回家帮忙，但技术很不熟练，所以很多人家宁可花钱请帮工。
    然而，外来帮工往往是事故多发的人群。最近几年，一到采摘季节，村里的人口会翻倍。很多外地人听说打核桃能赚200块钱一天，还包吃住，都蜂拥而至。事实上，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只会爬树而并不具备采摘技能，因此，他们也就成了最容易出事的一群人。
    为了降低采摘的危险系数，当地政府联合科研部门想过不少办法。
    湍口镇镇长陈校法告诉记者，几年前，临安市林业部门组织科研人员研制安全带，通过安全试验后，向村民推广，但一直很难被接受。“问题主要出在使用不方便上。使用安全带后采摘效率降低了一半，而整个采摘的过程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所以即使现在安全带的价格从开始时候的七八十元降到了二三十元，还是很少有人用。”
    去年，湍口镇也推广过电动采摘竿，但由于竿子的振幅太小，远不如人手控制来得灵活，效果并不理想。而且使用这种竿子还是要上树，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今年就没有人再使用了。
    今年，临安全市新出台了《山核桃采收人身意外伤害互保救助方法》。“这是一种新的政策性农业保险。”陈镇长说，“农户每年缴纳150元互保金，政府再补贴50元。如果采收山核桃时发生意外，最高可得10万元（每户）经济补偿。”
    根据规定，凡属临安市范围内的山核桃农户均可自愿以缴纳互保金的形式参加互保救助。与以前个人参加意外保险不同，这次只要缴纳了互保金，农户家的户主、家人、雇工（每户最多5人），都可以被列为被救助对象，不管是谁发生意外，都可以获得救助，赔偿的额度也比以往的商业意外险明显增加。
    不过采访中，湍口村的叶茂青提出了这样的担心：“新保险政策固然是好，但有些村民也因此全部聘请帮工来采摘。虽然保障了自己的安全，却不顾帮工的危险，这也不是治本之策，还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据了解，浙江林学院山核桃研究所正在研究山核桃树矮化技术，并取得了一定进展。
    农户们也有和科研人员类似的思路。村民叶茂青告诉记者，最近几年不少农户开始自己种植山核桃树，种的时候会尽量选择平缓的山坡，并拉开树与树的间距，希望树冠尽可能长宽而不是长高。“山核桃树长得不再那么高了，采收的危险性就小了。但是一般山核桃树要十年才结果，十五年才进入旺产期，所以要看有没有效果，估计还得等上不少时间。”
    采访过程中，无论是村民还是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向记者表达了这样一个心愿：他们很希望通过媒体的报道，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大家一起出谋划策，来想出降低山核桃采摘风险的好点子。
    
　　治安防范　政府为采摘保驾护航
　　采摘山核桃期间，除了安全事故之外，治安纠纷也是一个突出的问题。
    由于山上的核桃树没有明确的界限划分，一棵核桃树的归属争执往往会让两户采摘户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也有的时候，为了能尽快抢摘那几棵有争议的树，村民们会“抢早”，采摘时急于求成，也埋下了安全隐患。
    所以，在村镇干部的眼里，山核桃采摘期间的矛盾调解和社会稳定工作至关重要。“白露统一开竿”这项规定，就是为了避免村民“你追我赶”、保证山核桃质量的一个有效措施。
    在严格执行这项规定的同时，为了避免哄抢、偷盗等情况的发生，湍口镇政府在上山的入口处设了7个卡点，并由派出所的民警带头，组建了5支核桃林区巡逻队，在采摘高峰期24小时分段分时巡逻。
    采摘山核桃期间，镇里的两部矛盾调解值班电话24小时开通，镇综治工作站矛盾调解中心的几名工作人员则随时待命。“随叫随到，我们的工作人员练就了一身爬山的好本领啊！”镇长陈校法笑着说。
    昌化派出所的郑副所长，开竿前五天就带着一批民警驻扎在镇上了。十几天来，他们天天和村民一起凌晨就开工，整天都在各个山头进行安全巡视和纠纷调解工作，傍晚下山后还要对一些纠纷调查取证，往往要到半夜才合眼。
    他说：“今年我们提前一个多月就连同当地政府开始了纠纷的排摸和化解工作。通过调解，让大多数纠纷双方达成了协议；对一时难以分清树的权属的，我们联合林业等部门，由政府采收、变卖争议山核桃并保存钱款，等双方有明确的协商结果之后再作分配；对于双方矛盾尖锐、调处无望的，则在采收期间安排警力盯牢，确保事情不进一步恶化。”
    截至记者采访当天，今年的采摘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根据临安市公安局的统计，今年因采收山核桃引起的治安案件比去年下降了17.3%。